地。
因生命的短暂,人类会迫切地去做某些事,如同忙碌的工蚁,渴望在有限的时间里,焕发出更多的色彩,但不死者不会有这样的困扰,无限的时间下,没有事情追赶着他们,为此一切都变得如此缓慢。
爱莎问,“你要出发了吗?”
瑟雷缓缓地后退,他注视着爱莎,又看向她怀中的孩子,那是他自己的子嗣,他的女儿,可在看到蜷缩起来的身影时,瑟雷的心中没有涌现任何情绪,像是在看待一坨肉般看待着她。
鲜血汩汩地从他们的喉咙里溢出,洒入大缸之中,最初人们还能挣扎一阵,慢慢的身体安静了下来,待榨干仅有的鲜血后,夜族们放下尸体,抛给嗜血者们进食,然后押送来一批新的人类,割喉、榨血。
“怎么了?”
即便活了这么久,你依旧是一个幼稚的人,你渴望的并不是某种爱情,而是一种受你掌控,绝对不会变心的……宠物?”
爱莎没有过分追问瑟雷,只是将目光从荒野上移开,望向了更远处,在那里有着熟悉的金色天际线,模糊的光景中,能看到密密麻麻、犹如蚁群般的身影前赴后继。
也是在那一刻,我突然理解母亲她为什么总是闷闷不乐了,当你生活在阳光下后,你就再也难以容忍黑暗里的生活。”
“快了,”瑟雷低声道,“骑兵们补充完鲜血,我们就会出动。”
“瑟雷,你答应我的事,有在做吗?”
地面上遍布着堆积起来的血迹,哪怕夜族们不断地泼洒清水、反复冲刷,依旧无法洗去这些颜色,似乎它们已经渗透进了大地之下。
几十年前,我和爱莎踏遍了全世界,见识了种种美好,几十年后,我带领着铁骑,把曾经的美好逐一烧毁……
爱莎把自己还是人类时,一次次冒险所留下的笔记讲给奥莉薇亚听,那是奥莉薇亚最喜欢的事情,那些遥远奇异的故事,对她来讲,就像天边那摸不到的金色天际线。
忽然,爱莎说道,“我很抱歉,奥莉薇亚。”
“那你找到了吗?”爱莎问,“这几年的时间里,你找到了你可以为之而活的东西了吗?”
奥莉薇亚用叉子反复地把薯条戳烂,像是秃鹫啃食着破碎的腐尸,她喃喃道,“我意识到,我的母亲可能不爱我……她确确实实爱着我,但在这份爱意下,她隐藏些别的情绪。”
爱莎耐心地解释着,“就是许许多多的鲜汇聚在了一起,像原野那么辽阔,香气扑人,色彩缤纷。”
那一天,在远方的厮杀中,爱莎就这么反复地对奥莉薇亚说着抱歉,直到厮杀声渐止,直到金色的天际线黯淡了下去,黑暗完全笼罩了大地。
瑟雷从屋内走出,将手轻轻地搭在爱莎的肩上,“哦?是吗?我没什么印象了。”
爱莎轻轻地亲吻瑟雷的脸颊,瑟雷以为自己安抚好了爱莎,却不曾想这只是倒计时的开始。
“我更喜欢记忆里的那些。”
爱莎摇摇头,脸上露出一副和蔼的笑意,“不,我不恨伱,瑟雷,我只是……只是有些苦恼。”
“没办法,谁叫我是不死者呢?”瑟雷无奈地摇摇头,“我们总是如此迟钝。”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爱莎不理解,“帝国的版图还不够辽阔吗?”
爱莎的气势虚弱了下来,她喃喃自语着,“所以你才是个小孩子,受父亲操控的、没有心智的、甚至连善恶都不分的孩子……”
“我该走了。”
瑟雷奔走在前线,在他的刀剑下,越来越多的领土与人口纳入永夜帝国的版块中,晦暗铁幕也一并蔓延,无光之天下,成片成片的森林枯死,草植被变得干枯,目力所及,尽是荒芜。
瑟雷喃喃道,“爱莎对我失望透顶,直到对我不再有任何期待,然后……那件事发生了。”
铁骑们踏着鲜血,朝着战场的前线大步而去,瑟雷出现在了队伍之中,他的身后跟随着骑马的侍从,他们举起血腥的旗帜,昭示着夜族领主瑟雷的到来。
瑟雷犹豫了一下,他已经隐隐记起了曾经的那片田,鼻尖似乎还能记起那甜美的香气,往日的一切都不复存在,现有的只是无尽的尸骸。
不远处夜族们拖拽着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将它们投入牢笼之中,饥饿已久的嗜血者们蜂拥而至,争先恐后地将尸体分食干净,一点血肉一点鲜血也不放过。
“嗯。”
瑟雷补充道,“说来巧合,我起初并不知道这件事,而是在破晓战争结束时,我也遇到了那位学者,他主动向我解释了这些,后来他还作为见证者,见证了《破晓誓约》的签订。”
奥莉薇亚好奇地问道,“你说的田是什么?”
“我想说……既然毫无追求,只是虚度着光阴,那么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瑟雷想起自己曾想去攀登群山之脊,而这个念头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