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为什么，他就是很确定，很肯定。

或许是直觉。

又或许是靠自己对她的一知半解。

方言舟松了口气，当下有些酸痛的手，动作熟练而自然的就贴在了木卿一的腰上，他看向一脸愣愣的阿春，问道：“这附近可有澡堂？”

——

沿着桥边一路往西街走，就能瞧见一间澡堂，距离湖边不过百米。而在那进进出出、来来往往的人多得好不热闹。

阿春指完路，便率先拎着鱼抱着烤鹅回去了，临走前她瞧着他们两人忍俊不禁。而当方言舟在看见澡堂门店边上那木牌上落着“夫妻共浴”“男女混浴”几个字眼时，终于明白她那一笑的含义了。

这进进出出的人无非皆是奔着这个噱头。

当然，发现竟还有男女混浴这等好事时，方言舟心里也是狠狠期待了一番，赶紧是跟着木卿一的脚步进了去。可真进去后瞧见“真相”后，若说心里没产生个强烈落差感那是假的。

这间澡堂开得不大，是经转了几手才到了现在的掌柜手中。从门外掀开门帘而入便能看见一左一右两个间，往左是更衣间，往右……瞧那滚滚热气“云烟缭绕”便知是汤池了。

汤池原本不过是一口长而略有些方的池子，四周用石砌得还算光滑整齐，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口池子竟如鸳鸯锅那般一分为二，男女各占一边。

虽美名曰“夫妻共浴”可实则还是分开的，且来客本就是和衣泡汤，所谓的“男女混浴”倒不如分开来的爽快。何况这池子分明是为了招揽客人才硬改成了两个。

自打是进了铺子，除了澡堂掌柜那张笑得“老奸巨猾”的脸面以外，里外皆是冷冷清清，除了他们哪还有其他客人，泡在汤池里，隔着墙都能听见浪打浪的声儿与街边的喧闹声，造成澡堂热闹非凡的错觉。

“我们是不是被坑了。”

蹲泡在汤池一角的方言舟左右想着不对劲，终于没忍住吐槽。可久久不见人搭理自己，他昂首探了探身，望了眼汤池的另外一头。

木卿一将整个人都严严实实的给泡进了池子里，只露了个头脑袋浅浅趴在池边上，她闭着眼静静得靠在那，呼吸均匀竟是睡着了。

回想她方才一副撒娇向寻求某种肯定的委屈样子，方言舟心里头堵上了一口郁闷劲儿，恨不得是狠狠扇自己一巴掌。

委屈？

他是被仙女下迷魂药了还是早上饿慌了开始耳背了，怎个就觉得她委屈了？？？

她委屈什么？自己被她撇下才应该委屈吧！想到这点，方言舟心中郁结更是久久不能散。

或许当初在她撇下自己的时候，就不应该到洛水来找她，应该是揣着所有的细软跑掉，让她找不到自己才对。

下次。

下次她若敢再丢下自己，那他就这般做。

方言舟内心暗暗决定，又打了个哈欠。

池水暖和宜人，这寒冷天里泡着舒舒软软的正好，莫说是木卿一能泡着睡着，就连自己方才也忍不住哈欠连连。

他趴在水池横截的砌池边上，远远看着小仙女的侧脸，或许是池中水光粼粼，更衬得那张沉静收敛的面容白皙红润，宛如天山上清冷纯净的雪莲被晨间第一缕阳光铺上层金色，竟比寻常时更添了几分暖意。

不知怎的，他就忽然想起与木卿一初见时的情景，忽然想起了……小仙女背后那道伤痕。

要说起话本里的神仙，哪个不是施个法就能缩地千里、腾云驾雾、御剑飞行的，可这些他通通没见着木卿一使过。

那日月色朦胧下尽管自己看得并不真切，但从小仙女与那杨老头的对话得知，明显是有这么一回事的。

所以她是因为伤才不能飞？

从孟源镇离开至今也过去半月有余，她的伤好了吗？

好奇心驱使下，人的胆子也变得胆大妄为且一发不可收拾。他视线逐渐地、缓慢地往下移动：冒着热气的池水下，少女慵懒的侧姿被分成了无数个不整齐的方块，透过朦胧的水汽，隐约能看见水下浮沉的衣角和疑似她洁白的肌肤。他内心萌生了想要确认一下的念头，而此时此刻澡堂内唯有他与她，或许正是个好机会。

想法冒出来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已随之做出了动作。

方言舟从水中站起身缓缓靠近。

池水拍打着池边，肆意放浪地溢出池外冲湿一片。他望着木卿一那张毫无波澜的面容，内心大致是觉得自己像是预谋企图亵渎自己神明的妖魔，越是靠近越是发慌紧张。

若她忽然睁开眼睛…自己该如何解释？

我怕你着凉想给你送温暖？

小仙女你脸上沾了脏东西，我帮你摘了？

我其实只是路过？

他的脑海中开始盘算着、编造着各种能够搪塞过去的理由，心里那股做贼的心虚同时也浮上心头。

“方言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