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米特里讨好似地拉了拉西里尔的袖子。
“西里尔……我想学手风琴。”
“那不挺好。”西里尔微微眯着眼睛,向德米特里笑笑。他一直高兴自己有一个勤奋好学的弟弟——米佳喜欢翻他的书,无论它们有关文学、医学还是数学……甚至也看饲养蜜蜂的手册。
米佳用左手握着笔杆,小心地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又一行齐整的英文字母……是的,他惯用左手,据说惯用左手写字的人总是比普通人灵巧一点点的……然而同样惯用左手的西里尔却性格迟钝,甚至很久都对米佳的这个习惯浑然不觉。往日,西里尔总是因用左手吃饭撞到同伴的胳膊肘,以至于遭人揶揄耻笑……事实上,现在他还真是罕有地没被别人纠正惯用手呢。
米佳的话让他陷入了深重的焦虑,他甚至无意识地啃起了手指甲来……西里尔记得米佳说过,他的妈妈卡佳是位在军乐团工作的大提琴手——当然,她的手风琴也拉得顶呱呱……德米特里说了,“就像保尔·柯察金一样棒”。
西里尔已经物色好了礼物。于是在那个1月的冬天,在德米特里的九岁生日临近之际,西里尔跑出去,到二手商店里买了一把很棒的实木键盘式手风琴。那是一把很沉重的意大利进口货,新品的价格堪比一架真正的钢琴。
但它的价格依旧高得令人咂舌……大概也正因如此,它才会被无人问津地摆了足足一年。
金钱根本难不倒西里尔。更何况他已经为这把琴苦苦攒了近一年。此前他每天都去店里依依不舍地驻足一会,看望它,生怕它被另一个识货的家伙突然买走。他恳求店主约翰尼一定要把它留给他。事实上,除了这个有钱又傻气的外科医生西里尔,还有谁会花这样大的一笔钱款去买一只昂贵的旧琴哟——好在现在他总算是得偿所愿了!约翰尼啧啧称奇地数着那笔令人难以置信的巨款(琴的确是好琴,但却是他以最低价格购入的。所以说,他这辈子还从未一次性见过这样厚的一沓钞票哩,几乎得用一只小皮箱来装),接着就把装着旧琴的旧皮包推到西里尔面前——是的,是的!它是你的啦,西里尔!你的努力和耐心总算得到了回报!
西里尔不满意那只肮脏破败的旧包,继续跟约翰尼讨价还价:“劳驾,能为我换一只新皮包吗?这是给我弟弟的生日礼物。”
“得了。”约翰尼撅起嘴唇,轻蔑地吹了吹他的上嘴唇的一小撮胡子(好像在嘲笑年轻的西里尔那里什么都没有似的),随即嘴角咧出一抹十分可笑的、好像快哭了似的苦笑。他装模作样、不情不愿地指了指楼梯,示意要店里的伙计拽出那只崭新漂亮的皮质琴包。
“西里尔,看在你是医生的份上,这是给你的奖赏……好吧,医生,十分可敬的职业!看到墙上的听诊器和针筒玩具了吗?现在啊,就连刚会走路的小孩子都知道要玩医生游戏哩……不过,以后我女儿再因肚子疼被抱到瓦西里那里看病时,你多少得替咱美言几句,好让他少收几个药钱——喂,西里尔,这几颗糖你也捎去给米切尔尝尝吧!”
西里尔欣喜若狂地点点头,接着就抱着那只黑色皮包一溜烟地跑到瓦西里的诊所里。当西里尔从包里小心取出那把琴时,德米特里很快惊讶地睁大眼睛:“西里尔会拉手风琴?”
西里尔得意极了:“当然,你别小瞧了他!”
他十分骄傲地扬着脑袋。
“不仅如此,他还能教别人拉琴!”
但瓦西里医生并没有称赞他,反而欢快地拍起手,大笑不止:“琴是好琴,但你是怎样的一个冒失鬼!要知道,你的米佳也只能拉最小的键钮式手风琴呀!”
瓦西里医生的笑声让西里尔很不服气。他把手风琴放在大腿上,稍微按了几个键,欢快悦耳的音符顿时倾泻而出。他好胜心很强,立刻拉了一首《多瑙河之波》。米佳为他鼓掌,西里尔立刻高兴起来,又拉了一曲《在巴黎的天空下》……直到他累得气喘吁吁。他在大学里就是手风琴好手,但已经太久没碰过琴了。更何况,这架琴对他来说也有些太沉重了。
西里尔突然变得懊恼起来——他意识到自己激动得太早了,年幼的米佳怎么可能抬得起这样一把大琴呢?
然而,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米佳的生日只是个噱头,其实就是他自己想要而已!
他哑然失笑,笑得直不起腰……瓦西里像是猜透了他的想法似地,亲切地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好样的,西里尔,你是个聪明伶俐的好小伙子……上一次拉琴是什么时候来着?差不多三年前,那时你刚退役没多久。好嘛,即使你已经近三年没碰过琴了,却拉得跟老手一样棒……你可以自己教他学呀,就像你一直亲自教他法语和数学一样!等他长大成人,不就能拉这把琴了嘛!”
其实,无论西里尔打算送些什么生日礼物,甚至是忘了、什么都不送,只是若无其事地待在桌子边跟他的弟弟聊天,德米特里都会很高兴的。他很爱他的西里尔。
我不在意生日礼物。但要是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