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盘，鸡鸭鱼都来了一锅，程常安举着筷子看向鸳鸯烧鱼锅，一时间哑然:“不是，这是什么东西？”

“嗯？”学生看向他目光的方向，笑道，“老师你不是不吃辣吗，我们一圈人都是湖南江西的，都能吃辣，就给你点了鸳鸯锅，你单独一个锅，多好？”

他看着直接简单的对半砍食材:“你们十个人一个辣锅，我一个人一个清汤锅，我是你跑去农科院研制出来的新品种猪吗？”

“别给浪费了，我留一些够吃的，剩下的还是涮你们那里吧。”

这一趟吃得算是主客尽欢，学校附近的小餐馆能生意红火一定有原因，其中性价比高绝对在首位。程常安从在南城科技大学上学那年起就一直是吃食堂或者在外租的房子里自己做饭吃，很少来餐馆。

一是当时还在失去双亲的孤独情绪里，只感觉天地一沙鸥，而他就只是沙，在句子里都算不得主角，随着风没有根地飘；二是家里人给他留下了一笔确实丰厚的财产，但他总是想着这是父母留下来的，想让他们再留久一点，不要那么快就在他手中耗尽，尽管那笔钱足够他挥霍一生。

也是因此，这趟饭吃得他惊喜非常，十几个菜不到八百的物价更是叫他如获至宝。

“老师你多吃点这个牛肉。”

牙牙，我们多吃点这个牛肉好不好啊？

“老师这个菜有点辣，你谨慎点吃。”

牙牙，这个菜很辣的，你小心点哦。

“老师……”

牙牙……

恍惚之间这顿饭变得温馨又自然，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种下，马上就要浇上水，发了芽，破土而出。他看向自己的学生，感受到从灵魂安定以来就很难有过的精神安定，笑了笑:“好。”

等回到家已经是十点多，程常安换了鞋，打开灯，没急着去洗澡，反而先坐到写字台前去，找了纸笔来。

“To:程常安”

“我是程常安，今年二十八岁，评上了副教授，也带出来了一个很好的研究生。他细心，聪颖，进步非常又踏实勤奋，是一个很让人省心的好孩子。”

“我一直觉得我还是个稚童，一直到我再也见不到你们后，我都这么觉得。我的学生带了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孩来，他跟我说那是他的女朋友，我还愣了一下，似乎除了我的家人，我并不知道所谓爱人到底是什么能力，是否能让我像在这十年里的每时每刻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们？但我想应该不会，因为等我开始思念她，我已经思念了你们十多年了。”

“我一直在怀疑自己为什么没有母亲留下的记忆，但现在想来可能只是恍惚了，忘记我的母亲是一个什么样的温柔美人，其中更多的是父亲的错误。”

“从我有记忆以来到我失去回忆之后，我似乎一直都是一个还算聪明的角色，好像很多事情在我手里会比较简单，事实上很多人也这么说，从考上南城科技大学到今天作为一个副教授，我感激你们给我的底气，让我有能力去发挥这些，感激我的父亲给了我走物理方向的指引，我在这里算是发光发热，只是偶尔打开窗看见成双成对的鸟，还是觉得孤单了。”

“而且我见过你，我的父亲，我见过你的。”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在桥上，那天月光很耀眼，恍然间我偏过头，居然看见你的身影，虽然有些不太对劲，可是那副模样真真切切就是你。我当时觉得是月牙带给我的好运，现在看来，可能是天空中饱满明月给我的礼物，让我从当时开始能见到你。”

“后来是在家里，我又一次确认了你的存在，这时候什么科学什么哲学我通通不管了，我不在意了，我只看见你的样子，就让我有回到家的感觉。”

“我是自私的，父亲，我确实是。”

“我将月牙和月牙都锁在家里，期盼十八岁那年我可以带着你们一起成人。可是我还差三天过生日，我就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悲伤，为什么说他强大呢？因为他足以将我击垮，让我跪倒在地上不能自拔。”

“上天或许不太爱一个聪明的灵魂，尽管我一直坚持谦虚，但这样的事实再去掩盖未免显得狂妄自大。可我不相信，那是你和母亲一起带给我的天赋，怎么会成为你远离我的原因呢？”

“别人都说智者不入爱河，但我早在爱河里出生长大，我这一生都会拥有你们带给我的爱意，并且让我没有遗憾地走下去。”

“再会了，我的家人。”

斟酌再三，程常安落款:你的父亲，程千鸣。

“算作是你给我的回应吧。”

“父亲。”